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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评分:作者:毛毛雨时间:2017-07-06 13:43阅读:  字体:
  一阵一阵的清风,吹到我的办公室中,催我写一封家书,将万重心意与外婆沟通,捎信人即将出发,我又拆开已经缄口的信封。
  
  ——题记
  
  纵有说不尽的心事,纵有万般思念,但写给外婆的信,我不知道寄往何处?也许,她正在天上整理他的小花园,也许,她正和一群道合者照顾哪些需要帮助的人,也许,她在逗玩她的小狗小猫,也许,她在和王母娘娘交流养生、也许因为想念外孙我,正想法下凡人间。外婆生于一九零零年,仙逝于一九九九,享年九十八岁又九十九天。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的爷爷奶奶都去世了,父母相隔百余公里,父亲石油学校毕业分在南充的川中石油大队上班,母亲留守老家在乡下务农,虽然我家的生产队就是公社所在地的场镇,但母亲要干农活,还要兼做一点小买卖,根本无力照顾我,所以,一岁断奶后,就送去了五公里外的外婆家,直到十四岁上高中,我都是在外婆的翅膀下长大的。
  
  一、排除“困”难
  
  外婆家住一个四合院,院子中间有一个两百平方的院坝,院子从堂屋中间一分为二,东头是一家,外婆家住西头,外婆爱花草,所以在院坝里种了很多花草和树木,有俗称野柿子金弹子,有俗称木瓜的海棠,还有杜鹃、药勺、月季、牡丹、紫茉莉、夜来香、小茴香,其中堂屋正面的梨树是外婆的最爱,原因有二,一是这颗梨树是外公从外婆的父母家挖来后亲自栽树的,那是外公婆和外婆刚结婚,按照风俗,结婚的第二天,外婆要回门,在外婆父母家待上七天,第七天下午外公去接外婆回家,在外婆家的大梨树旁看到一株小梨树,就挖回来后移栽在院子里,用今天的话讲,那是外公外婆的爱情树,二是外婆认为梨花好看,且这颗梨树的梨子特别好吃,更主要的是梨子还可以治病,用梨子熬水喝,止咳是一定的。
  
  外婆虽然没读过书,但始于一九五九年的三年困难时期,让外婆认识一个字——困!那种铭心刻骨的困难,那种眼睁睁的看到有人因为饥饿濒临死亡却又无法可想无计可施的无奈和无助,让外婆痛彻心扉。外婆认为,家里困难,也许缘于正对着堂屋那株梨树,它和四合院正好构成一个“困”字,梨树是外婆的最爱,虽然万般不舍,但为了走出困境,在梨花正开的三月,在一个阴蒙蒙的早晨,外婆用锋利斧头砍了梨树,天下着雨,外婆流着汗,梨花和着雨纷纷散落在外婆的全身,可以想象梨树倒下的那一刻,是何等的凄美,那时还是烧柴煮饭的年代,煤炭都是奢侈品,但那棵梨树,直到外婆去世,家里人也不有舍得烧掉。
  
  不知道是因为砍了梨树解了“困”还是别的原因,身体最差的二舅,也艰难的度过了那三年。外婆有三个孩子,依次是我的大舅、二舅和我母亲,在那个年代,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女孩子终归是外姓人,所以大舅和我母亲负责干活儿,二舅负责读书,二舅于一九五九年上大学,那几年,二舅来信,除了汇报学习,说的最多的是饥饿或因饥饿引起的各种现象,说有的同学因为太饿了偷了食堂的红苕因此被开除,有的同学因为营养不良而水肿,一个青壮的大学生,粮食供应虽然有30斤,但红苕土豆就占了一半的比例,那不饿才怪呢,外婆很多次做梦时梦见二舅不行了,梦中尖叫着呼喊二舅的名字,惊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www.duWenz.com
  
  二、暴力有理
  
  爸爸隔得远,妈妈只能有空时来看看我,外婆的责任就很重大。那时,全国人民分两类人——穷人和大穷人,生活都不好,所以没有今天那么多人贩子,但其它的还是风险挺高的,有去山上捡柴摔短小腿的、有被马蜂刺了脸部一个月不消肿的、有被蛇咬伤至今残疾的……我甚至见过在面积不足一百平方米的小水塘溺水而死的三岁小孩,那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死人,面目狰狞,至今不忘。外婆为了规避风险,打架、游泳、抓蛇和捅马蜂窝是明令禁止的,但我年少张狂,外婆的禁令很难生效。
  
  记得有一次,因为一个小孩的小名和我相同,我二话没说就跟他打起来,事后小孩家长告发,外婆的“生子炒肉”(用竹片打屁股)就是必须的了,后来我和他一起从小学同学到了高中,自然就成了朋友,直到今天,现在我们还经常联系走动,但当年的确实也太过莽撞,“生子炒肉”确实“罪有应得”。
  
  那时为了防狗,上学都需带一根棍子,但棍子用于防狗的时间很少,用于叉鱼和打水仗的时间最多,看到冬水田或小河沟里有鱼群,斜刺下去,常常会有所收获。小学离外婆家有两公里的路程,但两公里内不总会有鱼,没鱼的时候,打水仗就是我们的流行游戏,我打水很有技巧,挥棒的速度要尽可能快,棒头与水面成45度,入水深度三到五厘米,水飘得最远,小伙伴们的衣服多半会被我打的水浸湿,如果有家长告发,外婆的“生子炒肉”就在所难免。
  
  玩水是儿童的天性,尽管游泳是明令禁止,但上善若水,水的魅力太大了呀!所以经常和一帮伙伴去偷偷游泳,初学时是将头埋于水下练胆,慢慢的是头埋水中,手脚联动前行,这个动作刚学会不久的一天中午,我就拍不急待地一试身手,结果不慎落入深水区,差点淹死,消息传到外婆耳朵,我以为侍候我的又是一顿“笋子炒肉”,所以规矩了整整一个下午,准备接受竹片的“洗礼”,奇怪的是外婆没有准备行刑的竹片,外婆麻利地收拾了小花园,除去的杂草足有一人高,作好晚饭后,像往常一样,给我盛了满满的一搪瓷碗,席间相对无声,无比寂静,我饭送口中,不敢细嚼,生怕响声激怒外婆。
  
  饭毕,外婆叫我到院子里,两个小凳子,各坐一个,外婆指着花园:“毛毛,院子不打理,杂草会长得很多很多,这些树这些花就会死;这些树这些花不修枝扫叶,就不会长得好看;小孩子如果不改掉毛病,长大了会有出息吗?”,“你这么大了,我也不打你了,其实,我打你,是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有些事,可以重来,但生命只有一次,没有回头的车票,想想爸爸妈妈外公外婆是多么的担心你,你就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坚强的外婆留下了婆娑的眼泪,那一刻,我感觉到我的在颤抖,心外婆的话我记在了心里,不,是刻在心里,每当困惑怠倦、彷徨无助时,亲人的目光和亲情的期盼就像一针清醒剂。
  
  三、菩萨心肠
  
  我天生与狗有缘,在外婆家里,我养了一支大黑狗,狗狗养家护院尽心尽责,凡有外人来家,一公里外远处就可以听到狗吠声,五百米外大黑狗会发起攻击,一百米内时会跳起来攻击,如果家人不予以制止,黑狗可以采用你打我跑你跑我追的战术给缠上半天,但只要家人给它讲这是客人,来人在家坐定后,大黑狗会静悄悄的回到它的窝里,客人在院子里随便走动,黑狗绝不发声,如果客人在吃饭的时候给它一些吃的,大黑狗的尾巴会摇动得特别动人。
  
  大黑狗的勇猛在方圆十里路人皆知,甚至发生过外婆家的黑狗跳入别人背篓的事情,一次一个中年妇人背着半背篓的大米去乡镇卖,路过外婆家门前的小路,大黑狗追了过去,因为妇人带有小棍,狗也不敢太靠近,及至妇人转弯下后下一个小坡,黑狗突然兵从天降,跳入妇人的背篓,妇人吓得半死,米撒了一地,外婆赔了妇人的大米,黑狗也被外婆惩罚,饿了整整三天。但对家人,黑狗又出奇的忠诚,走亲戚,黑狗要送上十里八里,又打又吼后,它才会依依不舍地回家。
  
  初中二年级,在路上偶遇一只老黄狗,又是摆尾又是吻腿亲脚,我走在那里它跟在那里,吼了它几次,才极不情愿地离去。我刚到外婆家,老黄狗不知道从哪里也钻了出来了, 仔细观察,老黄狗已经很老了,皮松肉懒,牙齿缺了好几颗,其他的也断的断,烂的烂,没一颗好呀,很丑很丑,正准备拿棍子将其轰走,外婆回来了,她认得老黄狗原来是邻居家养了十多年的狗,因为邻居闯关东去了,老黄狗就成了流浪狗,外婆嫌它可怜,就要收留了它。
  
  那时生活都不宽裕,多了一条狗,我的大黑狗的生活水平就要下降,况且,老黄狗又老又丑,啃骨头都困难,虽极不情愿,但想想先前发生一件事,就知道外婆是不会改变主意的——那是一九七五年腊月二十八,我十岁,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一个老太婆在邻居家乞讨,说发了水灾,欠了收成,没粮食吃所以出来乞讨,一把鼻子一把泪,甚是凄惨。刚好家里新磨了大米,外婆装了一袋,足有三十斤重,送予了乞讨的老太,三十斤大米相当于平时一家十天的口粮呀!
  
  外婆傍晚挑水,见老太婆和衣睡在岩洞下一堆乱草中,外婆说冰天雪地,湿气太重,容易得病,领其回到家中,舅舅舅妈表兄表弟坚决反对,外公虽不表态,但从眼神看得出来是不高兴,无奈外婆态度坚决,讨饭老太得以留下,气的大舅一家除夕之夜就去了他丈母娘家,外婆也担心家里不和,在确认舅舅正月初五要回家的前一天,才打发讨饭老太太离去。
  (文/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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